车抛锚的那个冬夜
●千海江
1990年12月,由于刚从部队下来,还未联系上单位,我便随一个远方亲戚所雇用的驾驶员给红雁池电厂拉煤。
拉煤的那辆“解放”牌汽车,是亲戚掏了3000元钱从别人手里购买的报废车辆。正因为是报废的车辆,所以它的零部件及车况的质量可想而知,可谓是老牛拉破车。
我不会驾驶,也没有执照,随驾驶员跑车也只是打个下手。也就是如果车抛锚了,我会帮他做个应急处理。我记得不知多少次车走到半路,轮胎爆了,我爬到车下为他打千斤顶,千斤顶打起来后,他补胎或换胎;也不知道多少次,车发动机突然熄火,我从驾驶室出来,拿起摇把为他摇车,因为这样才能发动着;也不知道多少次,车水箱烧干了没有水,我提着个烂水桶四处找水给车水箱里加水;也不知道多少次,车轮陷进泥潭打滑出不来,我就到处找东西往车轮下掖,以便使车轮增加摩擦不打滑,好顺利出来赶路。
但那个冬夜,着实让我体会到了人世间的冷暖。
那天夜幕已降临时,我和驾驶员才驱车赶到乌鲁木齐北郊最远的煤矿,我至今已记不清那煤矿的名字了。但是我只要一闭上眼睛,那煤矿的情形便立刻会展现在我的脑海中。那冬夜是格外的冷,到煤矿的时间,天已经完全黑了,只能隐约地看到四周围的黑岭。也绝的很,那晚的月色似乎也并不明亮,暗淡而无光泽。
当时,我心里只有这样一个的念头,尽快回到乌市休息,明早再将煤送到红雁池电厂。岂料,愈是焦急,车越不争气。它像一头负重的老牛,艰难地爬着那并不陡峭的山坡、土岭,准备再上一道岭就可以拉上煤时,它却在一个凹地抛锚了。它曾几次嗡嗡地叫着,前右侧轮胎地上将黑水打得老高,就是出不来。因为天黑,车灯打出的光线给人感觉像是只有10几米远,所落到的光的地方也只是昏黑一片。
驾驶员连续打了几次马达都无济于事。他在左边驾驶位上,我在右边。他下车看究竟。我打开了右边驾驶室门,在微弱的月光下,我发现了黑水的一丝亮光。黑水已几乎漫到车窗下的脚踏板上。我猛地一跃,跳到了驾驶室外的一米开外的干滩上,才发现整个车头已经陷到这滩黑水中。怎么办?我顿时紧张起来。看看表,已是晚上9点多钟。他说没有办法,只有找人拉。
四周围是一片漆黑,只有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处灯光。他呆在驾驶室,由我出去找人想办法。我想:只有找到不远处有灯光地方的人帮忙,才能将车弄出来。正走着,我听见前面有人说笑;走近时,才发现是四、五个刚从矿上采煤下来的民工,听口音他们像是四川人。我带着祈求的口吻向他们求助,不料,他们竟很爽快地答应了。
我将他们带到车抛锚的地方。有位年龄稍长的民工问我有没有手电筒?我说没有。他就到居住的窝棚里拿来了一只手电筒,并又和几位工友拿来了几根木棍。他们一边用木棍撬着,一边打着手势让驾驶员踩油门,如此几次,随着马达的几次轰鸣声,车还是没有出来,只见得右侧的前车轮仍是将黑水打出很高。我顿时又有了几分紧张。
这时,一个工友说话了:“不如往车打滑的右侧车厢里装石头!”我理解了他的用意。约莫装了几十块石头,车再一加油门,车竟像是脱了缰绳的老牛,出来了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连连向那帮忙的几位民工说:“谢谢您们!谢谢你们帮忙啦!”那年长的工友说:“不用啦,谁能没点事儿,帮点儿忙算啥子?”。接着他们就各自的住处去了。车装了煤,我和驾驶员便下了矿山。到了乌鲁木齐,已是凌晨2点钟了。
那晚由于天实在太黑,我连那几位采煤民工的面孔都没有看清楚。事虽隔多少年了,但他们的形象却依然留在我的记忆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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